Tuesday, April 10, 2018

與李女士秀芬對談(一):性別角色與自由




江峰:「我最近開始覺得大肆使用賤人、婊子等性別化的字眼是很合理的。因為我打從心裡不相信、想打破性別,而賤人、婊子這些字眼是描述『女性』這個性別的,如果你認同自己是女性,又剛好有那樣的個性,就合理被那樣稱呼。因為這個枷鎖就是給那些喜歡性別這個桎梏的人。」

李女士秀芬:「但就是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江峰:「廢話,哈哈哈哈哈,什麼東西不是。但我是在說本質上。同理,如果你本身認為是男性,但卻擁有那樣『女性化』的特質,也可以被稱呼為那些字眼,因為那些字眼就是『女性』這個性別角色所疊加上去的。我覺得我這個論點會被很多人罵。」

李女士秀芬:「我自己是覺得,在還沒有打破性別之前,語言的使用還是依情境謹慎使用。」

江峰:「哦絕對,人類太難搞了。我現在都覺得無所謂了,賤人、婊子又如何,心靜自然涼,哈哈哈哈哈。不對,仔細思考了一下,如果你自我認同是男性,卻又那些特質可能不適合被那樣稱呼,我想重點在於認同。」

李女士秀芬:「和你和張庭瑋在一起ok,我覺得被叫婊子沒有任何問題。要是一個男的這樣叫我我只會覺得他很可悲,可悲到要這樣才能感覺有權力。所以,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啊。」

江峰:「如果我硬要對抗你的認同,強加一個女性化的稱呼在你身上,雖然看似平衡性別權力,但根本沒有打破性別。」

李女士秀芬:「所以我覺得語言要好好用啊,不要說話最好了。」

江峰:「我自己本身是將那些稱呼視作一個『物』,沒有本質上的根,可以用來稱呼所有物件。但回歸一開始的話題,我可能只是想調侃和點出一般人一方面無法放下性別卻又無法接受各自性別之中的黑暗面。就是莊子說的,語言的無用啊。」

李女士秀芬:「如露如電。」

江峰:「我覺得我又不信佛家了。」

李女士秀芬:「隨便你啊,我有阻止過你嗎,哈哈。」

江峰:「你也沒辦法阻止啊,我們沒有能力和權利阻止任何事。」

李女士:「對啊。」

江峰:「但因為愛所以我們對話。好噁。」

李女士:「又不對。」

江峰:「怎樣不對,哈哈哈哈哈。」

李女士秀芬:「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該阻止。」

江峰:「例如?」

李女士秀芬:「性暴力的發生。」

江峰:「真要這樣說,暴力都該被阻止。但想想,生命本身就是暴力。我最近也常在想,現在人已經失去『絕對自由』了。其實根本上我們是能做任何事的,包括殺生。我不是覺得一定要殺生才能奪回自由,而是為何『不』,這才是重點。」

李女士秀芬:「我不相信絕對自由。」

江峰:「是嗎?那人到底被什麼規範著?」

李女士秀芬:「我覺得對我來說自由只是世界放自己一馬而已。」

江峰:「你活得那麼可怕,哈哈哈哈哈,請就理想狀態作答。」

李女士秀芬:「如果自由和正義平等諸如此類的東西相比,我也還是傾向後者,有後者才會有相對的自由。但就無政府主義的我來說,正義平等已經根存在人心,所以我們可以傾向自由。」

江峰:「我覺得平等正義不該是因法律而起的,而是愛。我的愛不是狹義上的,而是一種關係性,意識到我們終究相連。我在想,要是一個人真的對另一個人壞事做盡,後者最終殺死前者,法律有什麼資格去判決這兩者的對錯。我們殺或不殺人重點應該在於彼此的關係,任何事都應該如此。團體的暴力(國家及法律)比個體的暴力來得更骯髒。你說的正義平等的概念極有可能是因為那些集體暴力的體制而起的,同時我覺得更是讓你和許多人痛苦的根源。因為個體是如此渺小。」



他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與之對談的人。人們有多容易在瞭解他人的想法之前就急著以自己的立場辯駁,於是對話的發生極為困難。即使我們並不永遠贊同彼此的想法,卻總願意聆聽和思考。

我想起了數個與他共享的悶窒大雨的午後,以及靜謐的夜晚。兩個各自活動,偶爾話題興起,小小房間被珠璣滿塞。

離國的這兩年,與他許下無數計畫。
種種都懸在彼此惶惶的未來裡。

這次對談的內容還有很多需要思考的地方,例如稱呼與認同之間的層次交錯。
然於我而言,結論是,只要我心中不存在性別,什麼樣的稱呼都無所謂了。

女人是婊子,男人是婊子,人是婊子。生是婊子,死是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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