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女士秀芬對談（二）：絕對自由與相對自由

李女士秀芬：「我覺得你可以多看哲學、社會學、政治學的討論，這涉及先有法還是先有社會（有些流派是主張法即社會的），沒有一個個體的暴力以及相應的法是不集體的。可能我唸政治又念社會，經濟學就會支持個體自由（所有權）等等，但在我眼裡所有權還是集體的。同理，暴力基本上都是集體的，只是受傷的本身是個體的。而自由平等這些概念應該也是共享共念，但實踐於個人。因此共享共念的自由並不會存有絕對的自由，只有相對（情境下）的自由。放在性別裡來看也是，我可能沒有像基女一樣主張性是全然的宰制，也不如自由女性主義主張自由高於性的議題。我有點靠北的是情境論的，假設一個情境底下我擁有相對的自由與相對的性自由，我就覺得語言的謹慎表意是可行的。」

江峰：「聽起來是沒有個體這件事的，可是個體先於這些東西存在啊。在這些出現之前呢？聽起來是漸漸轉化成這樣的。暴力一定是集體的不懂。我覺得這些聽起來都很不『直接』或者說『初始』，你懂我的意思嗎？聽起來就是人類活了很久以後的狀況了。如果沒有國家也沒有法律呢？我覺得假設很重要因為那代表可能性。」

李女士秀芬：「你不可能是個體先於集體的，無論是從生物學或是心理學。你不可無性生殖地出生，所以必定先有群。有群，兩人以上的關係。心理學也是，個體意識到自己是個體是必須要有一個對象存在，才能看見自己是為個體（而不是個人）。而且以前也沒有國家、沒有法律，但圖爾幹他的民族誌裡面，還有他對話的對象，他們都不是研究國家啊。沒有國家，原始部落也有暴力和平等的概念啊，他者和我群的認同。只是他們沒辦法把它命名指稱出來而已。況且涂爾幹都已經算很晚期的研究了。政治學從希臘的哲學家就會探討群體自由和個體自由的問題，更早之前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有的。明白來講你不可能生來孓然一身，並獨自的冥想出愛、暴力、這些信念價值的事情。就算世界上你是唯一的人，之於萬物也有所關係。而當我們可以選擇是愛還是暴力的時候，為什麼有人會選擇愛（雖然我不會稱之為愛）、有人會選擇暴力？這也必然不是你靈光一閃就會的。但機器人和賽伯格就不在我以全然肉身的個體的討論內。」

江峰：「又來賽伯格哈哈。我還是相信有絕對自由耶，可能要走進佛家，哈哈哈哈。可能是需要練習的，需要『解除』。」

李女士秀芬：「你不是不要佛家？而且無為無法，清淨自得，或者你說的絕對自由，是無法在任何一段關係裡成立的。境界問題。你以為你小櫻？」

江峰：「所以要涅槃啊，哈哈哈哈哈。什麼小櫻，笑死。」

李女士秀芬：「封印『解除』。可是這還是有關係、有權力啊，就真的沒有相對自由，除非你的絕對自由是先驗不可悖定律。」

江峰：「完全先驗，哈哈哈哈哈哈哈。後面就都不用討論，哈哈哈哈哈哈。好難過，關係與自由的互相悖逆。太難過了，不可以。」

李女士秀芬：「所以都只能理論上討論而已。」

江峰：「但是我真的覺得是可以做到自由的耶，我無法想像沒辦法。我覺得重點可能就在於人的想像力所引出的無限可能，如果想像得到，可能就做得到，因為它作為一個想像而存在了。感覺有一些理論存在這個想法背後，哈哈。」



「我知道關係與集體暴力是難以逃避的，但我好奇『個體』與『個人』之間的差異，也許其中有答案。題外話，我感覺『個人』之中所隱含的『人』有太多的政治、社會和心理的框架，不如『個體』聽起來自由。因為『人』的處境，我才時常說要回歸一具『肉體』。我也明白人的肉體有多麼高度受到建構和限制。但我也在這個具身體、這個身／心整體裡感受到無法否決的情緒、想像與自給自足。我覺得也是因為我相信並實踐莊子，『無門無毒』，『之人也，物莫之傷』，『聖人和之以是非』。我相信他所提出的身心修練能夠在種種建構、限制和關係裡達到理想的『個體』境界。另一個有趣的點是你提到了『境界』，你說是『境界問題』，好像也在說在關係裡仍然是能達到絕對自由的境界的。我還在思考，也許絕對自由自始至終都會是一種理想，我們也始終只是在永恆地趨近，『相對的自由』，但那卻是動態的、無限的。即便是不是絕對，也是無限。對，就是這個，無限。」



絕對自由暫時無法被證明，只能無限地趨近。